埃费拉战役篇·破晓之钟(02)

第一节:黎明之城



02

 

“如今的北部早就安宁,萨德之流的叛臣贼子,想必也因见识到了陛下的威严,他们已经销声匿迹,被王军粉碎瓦解,我敢说,帝国就此便可高枕无忧!”

在一番高声的赞颂下,议会厅里登时响起了鼓掌声。贝德维尔·欧尼斯特微微蹙眉,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坐在上头的国王,而国王陛下仍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,仿佛这样的消息也不曾让他感到振奋。欧尼斯特公爵轻轻攥起手,钢笔抵着他的掌心,但他却无法写下一个词语。他已经老了,国王也老了,可在此时,公爵第一次感受到油然而生的无力感,仿佛他所构想的一切都如斑驳的石灰墙般逐步剥落,渐渐消失在岁月的时光里。但国王没有看向他,他只是一下一下地揉着太阳穴,好像方才的鼓掌声让他倍感头疼。

“我们大可以继续‘秋收’计划,依照惯例,距离上一次增税已经过了十五年,现在刚刚开春,我们必须得先制定好新一年的税律,”一名伯爵站了起来,适时地说道,“陛下,请您准许我们的方案,否则就该延误今年的收成了。”

国王的眉毛终于动了动,他半直起身子,随后扬了扬手,议事长便将那卷羊皮纸递了上去,密密麻麻的字看起来着实有些费劲,对于国王而言更是如此。他随意扫了两眼,便将羊皮纸合上,丢到了一侧:“既然是惯例,那今年也这么做吧。”

欧尼斯特公爵皱起眉来,他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,但另一个身影抢先占据了他的视野。他有些诧异地抬起头,纪凡德·普雷沃站在那儿,与其他贵族不同,他穿着相当笔挺的军装,一袭深色的斗篷垂落下来,腰间还挂着银色的佩剑。原本打算宣布结束会议的议事长垂下了手,他的目光透过那厚厚的镜片,古怪地打量着跟前的男人,语气也变得怀疑起来:“你有什么见解吗,普雷沃?”

“恕我直言,陛下,我认为今年不该继续增加税收。”普雷沃微微颔首,“我并不赞同方才贝拉米伯爵的发言,战争并没有结束,而是刚刚开始——萨德·伯吉斯绝不会就此收手,他只是在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,随时都会杀回来。”

“太荒谬了!普雷沃,”伯爵转过头来,显然有些恼怒,“你是在质疑我们王军的作战能力吗?”

“没错。”普雷沃抬高了音量,“王军并没有那么强大,事实上,尽管在人数上我们占尽优势,但蛀虫却数不胜数,先前与叛军的作战中,我们没有一次得到过真正意义上的胜利——我们从没有剿灭过叛军,甚至都不晓得他们的据点,谈何粉碎之言?”

“区区一名王都守将,就在这儿大谈战局,未免太可笑了。”另一名议员嘲讽地说道,“现在已经开春,你难道认为萨德·伯吉斯能挨过这个漫长的寒冬,继续谋划着对付王军不成!”

“恰恰相反,这证明了他们准备了一整个冬季来筹备一场大战。”普雷沃严厉地说道,他转向了宝座上的国王,深深地向他行礼,“陛下,我们至今没有逮住过任何一名叛臣贼子,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们已经甘愿放弃,我们对北部了解甚少,如今北方形势混乱,边境时常受到骚扰,忧勒自属区也几乎断绝了联系,萨德·伯吉斯很有可能趁着这个冬季,在整个北方培养势力,只要时候一到,他们随时可能会兵临城下,”他顿了顿,随后又补充道,“在这种人心惶惶的时候,我们决不能给百姓带来另一层压力,去剥削他们的生活。”

“你口口声声说着要打仗,不缴税哪里来的军饷?”

“那就要问我们的财务大臣了。”

普雷沃眯起眼睛,冷冷地说道。他又一次向国王行礼,随后才坐回了属于自己的位置。一时间议事厅鸦雀无声,议员们彼此交换着目光,一派欲言又止的模样。显然,他们没有料到纪凡德·普雷沃竟会在如此重要的议会上擅自发言,而国王从方才开始便一言不发,仿佛正在等待他们的回应,这令议事厅的气氛更为诡异,直至议事长站起身来,宣布结束会议为止。国王拄着手杖离开了,欧尼斯特公爵朝后瞥了一眼,接着缓步离开了议会厅。纪凡德·普雷沃不出所料地跟了上来,他向公爵点了点头,眉宇之间仍旧是那副严肃的模样:“方便借一步说话吗?欧尼斯特公爵,我有事儿想和您谈。”

“你是想告诉我关于萨德·伯吉斯的事儿吗?”贝德维尔·欧尼斯特侧过身,示意他跟着从小路穿过花园,那儿幽深僻静,是个不容易被打搅的好地方。普雷沃点了点头,声音也跟着放轻了些:“我明白如今的议会中,只有您,还有威弗列德侯爵是忠诚可靠的,议会已经被那群老家伙占据了太久,只要踏进房间,便是那股腐朽的臭味。”

花园里的鲜花在早春时节散发出了淡雅的清香,但普雷沃仍旧皱着眉头,仿佛他依然能够嗅到那股恶臭似的。或许是因为常年在军队服役的缘故,普雷沃看起来和整个庭院格格不入,他如一柄锋利的匕首,突兀地出现在优雅柔软的花园里。公爵对他的印象大多停留于能干、务实,并且力量强大,纪凡德·普雷沃因出身平庸,魔法资质也十分普通,但他却靠着自己的磨砺成了帝国数一数二的剑术高手。恐怕在如今的帝国中,找不出比他更厉害的剑客来。欧尼斯特欣赏一切乐意付出努力的人,在他们身上,他总能瞧见些熠熠生辉的光。

“我很希望能看到议会中能拥有新鲜的血液,”公爵微笑道,“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同共事过了,普雷沃,听说你从南部被调了回来,前些天刚刚上任成为王都守将,我本该来祝贺一番,但最近实在太忙,实在抽不出空来。”

“这没有什么关系,公爵。”普雷沃叹了口气,“我只是希望这个王国能从梦中醒来。“

“但我们无法去叫醒那些装睡的人。”公爵慢步走着,他的语气变得十分徐缓,“我很意外你会在议会上直接指出,毕竟最近关于你的闲言碎语可不少,有些人觉得你的调动,恐怕是一次权利的洗牌。”

“他们会认为我是属于你的势力。”普雷沃回答道,“我能明白,王军在这二十年来,几乎都是由老贵族们一手把控的,这二十年没有任何战争,军费却有增无减,有多少人从中捞了好处,一天一夜也追究不完。”

他顿了顿,尔后继续说道:“但如今战争迫在眉睫,这并不是夸张的说辞,欧尼斯特公爵,北部消息虽然已被封锁,可也总有走漏的风声,萨德·伯吉斯在过去的一整个寒冬里,竭力培养着北方流民的势力,虽然王国的人口大多集中于中南部,但北方地势辽阔,资源丰富,加上他们与我们不属于同一个文化体系,文字、语言,以至于魔法都格外不同——我们几乎无法想象萨德能够掌握怎样的力量,我们所能做的,便是时刻准备迎击。”

公爵的步子停了下来,他的背后响起了遥远的钟声,普雷沃站在那儿,他仍旧身姿笔挺。欧尼斯特公爵对他了解并不算多,但他确实欣赏这位军人的风范,他明白他内心深处的忠诚,就如他自己一样——尽管他们立场不同,可他们如出一辙。在这个王国里,仍旧有着这样灼灼燃烧的灵魂,公爵想,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看到的希望。

“那么,你觉得萨德·伯吉斯会做出何等行动呢?”贝德维尔·欧尼斯特认真地询问道。普雷沃看着他,颇为坚定地回答:

“埃费拉城。”

 

 

 

TBC

2017-07-19 5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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